• 三十岁之后的有段时间,每天睡到自然醒,起床了就慢悠悠洗澡、喝个咖啡,然后慢悠悠带着狗下楼,在小区里胡乱转一圈。天气有时好有时不好,有时冷有时热,院子里有时开桂花有时开梅花,胡乱走来走去,脑子空空。常会在陡然一个瞬间觉着,到了中年真好,变成一个丁点儿思想都没有的人,年轻时候的那些声嘶力竭歇斯底里睡不着恍如隔世,拼命想原因都想不起,只想皱眉翻白眼。

    那会儿觉着人生就会那样继续下去。周而复始。安宁祥和。直到有一天一觉醒来,白发苍苍、儿孙满堂。

    但作逼是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自己的。

    到了三十五岁,一切都变得不对劲。有力气给自己给他人找茬的时间越来越少,但自己知道内心空洞越来越大。

    终于在一个夜晚爆发。

    其实也是件小事。

    我一个人坐在深夜的烧烤摊,看着手机屏幕明暗闪烁,不断有来电,实在没有话好说,干脆把电话扔进包里。距离上一次这样急切的与我联系,大概已有很多年。而很多年前我对着索爱608c的屏幕时,不接电话忍得很辛苦。

    我看见自己对这样的生活厌倦透了,只想随便吃点垃圾烧烤之后再随便找一间小酒店躲起来。

    当然我还是回去了。像很多次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一样。回去了。

    并没有哭。一切都是预料,没什么好哭的。我只是冷冷看着他,问:我要你到底有什么用?

    他有瞬间的恼怒,但又迅速恢复常态,冷冷回我一句:你到底又怎么了。

    日子仍然继续。

     

    直到几个月之后,在上海。写到这里时,我脑子里莫名跳出一句烂大街的话:莫忘初心。

    问题是,那个“初”要从哪里算起。

    从一张张国荣的纪念专辑开始么,还是那坨比我还大的熊,或者是我用那台迅速丢失的惠普敲出的那份DM单,那扇关不上的窗,还是别的。还是深夜吃完烤串后的暴走、鲁马滋的整个下午、一直不停的雨。

    发生的一切和说过的每句话都是真的。这才是真让人崩溃的事儿。

    到了中年,终于又活成每天听李宗盛的一坨浆糊。随便一句歌词拎出来,都心有戚戚。

  • 2017-01-06

    DOWN36

    非常down。

     

    我蓬头垢面,穿着袖口领口已经黑掉、胸前滴满不明油渍的卫衣,在新租的房子里走来走去。

    我给餐桌铺了桌布,我不知道原本的桌子长什么样。现在上边放满了我为新生活购买的各种小清新物品。对,我是个36岁的中年,仍然喜欢麻布、白瓷、直来直去的烟灰缸。讨厌厚重、以及所有外人的痕迹。

    阳台传来洗衣机和烘干机合奏发出的拖拉机般的轰鸣,可能它们都运转到了最后阶段,都特别竭尽全力,以致地板都在晃。

    前方的大红色皮沙发是房东哭着要求留下来的,表示买的时候很贵,花了巨款才把它们人力搬上了29楼,甚至不惜拆了门窗才进屋,如今实在不想再在这个玩意儿上花费任何力气和金钱。当初我看着它们下了很久决心,终于懒字占了上风,于是它们仍然在那里,占据了差不多20平米。红彤彤一片非常刺眼。如果把它们扔了,我可以摆一张大大的工作台。

    可我没有工作了。也并不想从事任何能够养活自己的劳动。

    总有人跑上来说:我好喜欢你。我只想翻个白眼问:愿意养我吗。

    厚颜无耻。

     

    活了三十几年,特别擅长和自己打架。没办法接受暧昧、混淆、不清不楚,话必须说明,事必须做清。

    于是给自己树了一万堵墙。

    想改。根本不知从何改起。

    内心充满苍凉。我可以轻而易举摆摆手,说再见。可我手上并没有一把双立人。

     

    开了音乐嫌吵、关了音乐嫌闷。困,却丧失了12个小时的睡眠,半梦的感觉非常恼人,因为并没有什么好梦。渴望一场长时间的酣睡,闹钟都吵不醒。

    不需要闹钟很久了。没有什么事值得闹。世界已经够吵,自己和自己打架的声音已经够喧嚣。

     

    嗯,我是个段子手、单口相声演员、二人转表演艺术家,闲聊胡扯时擅长逗哏捧哏,听众们笑得前俯后仰的时候我也想过卖门票,可你看,我写起字来仍然这么印刷体。

     

    要概括我对自己迈入中年的感想,只有呵呵两字。

     

    我很不喜欢这样的中年。可大概是年轻时太果决了,再也做不了一个手起刀落的人。 

  • 2015-03-21

    几次告别

    那天我们四个人在车里,我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了。

    电台里在放《遥望》,董小姐迅速开大了音量,我跟着哼,刀刃儿和梅梅不知其所以然,得知答案后就为自己年轻了两岁得意洋洋,然后表示,这首歌和《东爱》太像了。

    我和董小姐炸裂。

     

    张一白真是个好多好多年都没有进步的导演。但他有抓住年轻矫情的小聪明,而这小聪明他也吃了好多好多年。

    人也是努力拍过《好奇害死猫》的,可总不如说青春谈爱情讨巧。

     

    99年冬天,也是四个人,分头窝在家看《将爱》,看完就挨个打电话聊,有的没的、无边无际。

    后来我和另一个人牵着手出了教室,自此四个人分道扬镳,算是老死也没相往来。

    而后的两年,我的记忆就完全空白了。没有任何人、任何事、任何情绪、任何故事存在于2001和2002。

    我是个还能清楚记得上幼儿园第一天自己如何出逃的人,那天的天气、菜市场的人群、我妈的疑问、老师的焦虑,通通都还一清二楚,可关于那两年,真的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大学毕业很久以后,我才突然发现那一段断了片儿。不想总结为什么断片,可事实就是断了。

    那是一次迄今我都没搞清楚原因的散场。锋利尖锐得胜过任何一场失恋。

     

    整整十年后,没有任何预料的,我又一次断片了。

    关于2011,我记得我一个人去看了《将爱》,电影版。一个人在黑暗料理一边讪笑一边流眼泪,然后,一个人在北京的酒店里,用ipad把《因为爱情》翻来覆去听了七万八千遍。

    嗯,是的,2011年和2012年又空白了,没有印记,没有快乐、不快乐、笑,和哭。

    然后我就变了样。放下了所有无谓的虚荣心,不再看书、不看稍微有一点点深度的电影、不再陷在情绪里跟自己撕扯,和骨子里的肤浅终于和了解,变成一个只要衣食无忧,就能笑嘻嘻追着TVB看的女人。

     

    我一点也不怀念年轻,只是记得。我一点也不留恋年轻,只是没忘。我还有一点点心结,发誓此生都不原谅。但不原谅,也不会怎样。

  • 第一眼瞥到李宗盛演唱会的大户外,惊了。

    呵呵,谁在你心里放冷枪、恨意在夜里翻墙,老李是华语乐坛填词第一人,字字都是枪子,快、准、狠、痛、暖。

     

    我知道自己算不上个好文案,好文案从不稀得偷人标题。

    也有人说我是个好文案,脸上讪笑、些许自得、内心纠结:我能混到现在还没饿死,得益于蠢货太多。我能混到现在还没小康,受困于小聪明下的蠢。

    多拧巴。这拧巴真的是真的。你骂我装逼得瑟它也真。

     

    作文永远被拿来当范文的孩子,大多想过要做个作家。高中的某个暑假,我突然发现自己毫无驾驭故事情节的能力,迅速把这念想断了。数学常常不及格的孩子,大多相信不会数学也能活。周润发暖笑着给一姑娘洗头,相爱永不渝忘不了你的背景乐一响,我一拍大腿——做广告好像用不上因式分解啊!你看,我想要做广告看上去是为了逃避数学,但归根结底吸引我的,是人性。

     

    做个文案,如我所愿。

    问题是,理想做广告的家伙,会认为房地产广告也算广告吗?

    此处有嘘声,我听见了。你闭上眼睛再好好想想,你怀揣着一个文艺华丽洋气自由广告梦时,从你头顶扔下一本户型图,你是不是觉得自个裂了?

     

    我裂了又自我合体,是因为看了一案子。那会儿刚工作,啥都不会,他们给我看当时刚签下的鼎太风华提案稿。其间有几张照片,是小区里的阳台和窗。对一个从没关注过什么叫生活的小孩来说,阳台就是阳台,窗就是窗,可案子里告诉我不是,他们说那是一个家,每个家里都有不一样的主人和小孩,每天都有不同的对话和故事。

    这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洞见,但这是个橡皮擦,把我地产广告不算广告的沮丧给彻底抹了,我一边学着老鸟对总监、老板、甲方骂骂咧咧,一边扛着一个死爱面子新人的羞耻心和厚脸皮踏上文案征途。

     

    2005年,我写了些跟项目本身几乎毫不相关的文案,突然就接到一个接一个的挖人电话,薪水几倍地翻,我没接招。不是不爱钱,是不敢、怕露陷儿。十年间,不断有人跟我提起那项目,说那是经典,最开始我飘飘然,但后来突然又愤怒了。这愤怒持续了好几年,为什么?我想了很久,都不明白。

    直到有天,看广州日报广告奖的金奖作品,那是一个我知道背景的项目,但那个系列稿市场定位、人群定位、产品定位皆皆错到十万八千里,但它仍是金奖。我终于恍然——这行当太势利肤浅,人人都在看设计、看文案,看眼眶周边的那一轮,一点小花哨小聪明就被奉为上品,谁关注广告背后的策略?谁又关心了策略与产品与目标人群的对位衔接?广告节评委们都懒得探究的关键点,who care!那些在这行里混三两年就怀着雄心豹子胆开公司拍着胸脯说能帮甲方卖楼的设计文案工匠吗?那些永远揪着社会阴暗话题拿恶心当有趣抢眼球的混蛋吗?那些告诉广告公司你随便在大众传媒上吹牛逼只要能卖出房子其余都不用操心的奸商吗?

    WHO CARE!!!

    对于地产广告,广告节评委们都放弃了,谁还要坚持所谓洞察、所谓策略、所谓人性、所谓坚持。

     

    我当年没敢去拿那些摆在面前的高薪,是因为自知之明。

    我知道,那个迄今都紧紧贴在我身上金光闪闪的经典案例,与我无关。那时的我,只是一个大策略的执行者,一个稀里糊涂不知策略所以然的菜鸟,而我被人赞赏的理由也足够荒唐——那时我压根不知道地产文案该怎样。

    约定俗成的地产文案该怎样,毁了一大批广告人。

    我庆幸我的自知之明。

     

    地产广告是所有广告类型的集大成者。

     

    高高在上的4A别笑。一个产品,一年只需要一个主题,一个主K,所有传播顺着延展。产品广告唯一比地产复杂的,是媒介和通路。但媒介和通路一朝确定,至少一年不改。

    你们知道地产广告是怎么回事吗?一个项目,就是一袋复合口味的糖。这个月卖橘子味的,下个月要卖芥末味的,形象换得比时装潮流快无数倍。当然,还有另一种更头痛的可能,那就是整个项目都同一口味,但它每个月都得开盘,你要在同一个中国梦下以千里马的速度跑出无数种英姿。你问到底是哪种英姿?我没法答你,“高端大气国际化”这些没有形状的形容词逼死了多少广告人,你懂。

     

    项目遍布全国的品牌开发商也别笑。你们习惯拿到一块地就比对自身体系里的产品系,马上确定产品类别,迅速复制规划、建筑、园林、户型,然后小修小改,找到一家销售代理公司、做个logo定个广告语,开始售卖,然后涨价,然后收官去拍别的地。

    大多数人的人生都不要求有太多不同,自我喜好能有百十平米摆放就行,外边什么样?买房时不知道,住进去了懒得管也没法管。

    中国人太多了,以至于房子一笼统,目标人群一笼统。Who care。

    你们知道理想的居所是怎么回事吗?大千世界里,每一个微小的人都有着不同的喜好,都孤独。当然,说孤独太矫情了,是人人都想要跟同类住在一起。而住的地方,要能满足、甚至引导他能对生活更美好的想象。

    僵化划定产品系就能无限复制的时代我们经历太久了,中国需要更有人性温度的房子。

    可能你们是知道的,也早就知道了,可你们懒得费劲做那些看似无用的事。现实,我懂,但不从。

     

    自认为同时被市场认为永远在引领时代的开发商也别笑。你们做产品从来都能超出市场想象,从来都敢为人所不为,从来都对得起城市对得起住户对得起自己拿到的每一块土地,但也因为有他人不能及的产品,你们重视传播,却忽略广告,忽略产品与人性的衔接。我想特别诚恳地告诉你们,如果只是需要配合销售节点修张美图放大产品信息,那就自个找俩设计师吧。主流广告公司该做的,你们都已经做了,如果广告公司不能为你们提供更多、如果你们不认为广告公司应该为你们提供更多,那就省省吧,把钱花在看得到的一草一木上。

    至于那些拿了地做什么不做什么要不要引进北极熊胖企鹅全凭老板一句话的开发商,你们笑吧。Who care。

      

    在这行混迹了十年,自卑同时自傲是个文案的我,以为的地产,是在拿到地的那个瞬间,就开始考虑人。这块土地,什么样的人会在这里居住,他们现在有怎样的喜好和需求,他们将来可能会有怎样的喜好和需求,他们的生活半径,甚至他们的喜怒哀乐和孤独的忧愁。没有这些,就不应该有所谓规划、建筑、园林、户型,没有这些,就没有所谓生活方式,就没有资格造梦。

    是的,三十好几了,我仍然愤怒。大多数人都那样,大多数开发商都那样,大多数房子都那样,大多数广告都那样,who care。

    I care。

    广告是艺术,是与人沟通的售卖艺术。但多数产品是诞生后再售卖,可以用过即弃阅后即焚,可房子不是。

    那么多广告,都无关人,随手凭空捏造。那么多房子,只是钢筋混凝土,随便拔地而起。

    所以地产广告公司该做的,远不只是一个logo、一句广告语、一个定位、几款平面一堆文案这些与人沟通的售卖艺术,而是这块空地应该长出怎样的树、开出怎样的花、住进怎样的人的全部预设与指引。

     

    想笑的地产广告人笑吧,Who care。

    想哭的地产广告人别哭,I care。

    有人质疑:有用吗?有人会说:年轻人省省吧,没用的。

    我们以为地产广告公司最该做的那些,是大多数广告人、地产人、开发商认为的无用之事。之所以无用,是太慢、太麻烦、太费劲、太不可预期,甚至会更直接被认为太冒险、太不能增加利润率。

    但为何不对人性多些信心?既然青春留不住。

    所以我和几个小伙伴合作开了家店,就叫[无用]。是自嘲,也是自省。

     

    其实我也没想到写到最后会变成一个广告贴,打着青春和时间的名义。

    既然这都已经成了一个广告贴,那么顺便找对人性有信心的项目,和同事。我在BOB尽致。

  • 2013-07-14

    存个档

    机缘巧合给写的某专辑文案,被枪毙可能性几乎百分百。存个档。

    ——————三百年不写字一写必在千字以内的分界线——————————————

    掀开每个胖子的T恤,肚皮上都散着一群枪眼儿。好在打赤膊儿不流行了,满大街小巷的人都有模有样。

     

    胖子们总爱坐在夜半的街头,就着啤酒烤串漫天海聊。聊到酒喝干,肚皮鼓胀,小贩儿收摊。吃饱了散了,其中有一个会仰起脑袋嚎两声。跟他背道而驰的,总有人会远远跟着吼一句,算是道别。

    他们聊姑娘。是的,姑娘永恒。人人都唱姑娘,姑娘也大多有着相似的模样和相同的倔强。故事开头总猝不及防,收尾永远天各一方。

    他们还聊过往。阳光刺眼、叶子发亮、知了没完没了。那会儿爹是个浆糊糊了脸的领导,妈还爱俏,爷爷奶奶辈的,总笑着看你闹。

    他们还聊理想,人人都想要沿路看花、沿途纵酒,身在南方就向北,心在北边就脸朝南。可理想最容易聊到最后就没音儿——说起来头头是道,麻痹的不是路痴的出来走一个瞧瞧?不如笑了哭了散了就忘,一切也就还好。

    鸡叫了,随便一声儿就把吹的那些牛逼给当头浇了,烟屁股也懒得熄,想:操,能聊出来的,总无关痛痒,不如睡觉。

     

    现实世界不怎么好。是的,不怎么好。

    梦里的桥倒了,都没资格上新闻头条。最爱的那个人去了,擦肩而过那么多人,都不知道。姑娘留下的疤是在台上不小心唱黄了的音,正巧遇到台下嘈吵,根本没人注意你心里的三三两两,可他们还要鼓掌,你只好笑笑。

    现实世界也没什么不好。是的,足够好。

    房子有了,哥们儿有地儿混了,再没房东突击上门斜着眼说:这屋要卖了,您老挪窝吧。车也开上了,能载着姑娘四处晃了。你说堵车?帝都的路上,人马萨拉蒂不也堵着呢。专辑出了,快男唱了,姓董的小姐火了,传说中的巡演一场接着一场,还想怎样?

    不必怎样。

     

    不必怎样。玩民谣的,个个会说谎。看起来善良的,其实是个小清新的流氓。每个人都有青春,都曾误以为谁谁的名字就是自己的一生。而那些小时候在被窝偷偷数钢儿惦记一只雪糕的,更容易明白那些唱出来的、其实都是那些没法说出口的有关痛痒。

     

    听歌儿吧。让自己以为XXX是个瘦子,天真、清澈、忧伤、明亮,让自己少没事儿数枪眼儿,却不忘记生命里那些钢儿的嗡嗡作响。

    就这样。

     

  • 2013-04-12

    重拾旧欢

    正儿八经加班的夜,也还是不怎么需要动脑子的事,一拖二延,也到这会儿了。

    也真是正儿八经好久不写字。

    更是正儿八经太久不写博客。

    那话怎么说的来着?幸福的人不写字。嘿,我现在幸福么?很难讲诶。好像说幸福挺羞耻的,整个人一下子没了灵魂似的。

    开了博客,随手打开一页看,突然知道为什么有人会那么喜欢我的博客时代——多有思想一姑娘啊,有血有肉,不做作,不聪明,时不时犯个傻逼二逼的。

    呃,现在呢,快32了。日子过得真快。

    那些失眠高峰期也是我的写字泛滥期,偶有金句。周边哥们记得的都是谁的身上没枪眼。我自己记得的那个是:当你爱上我的字,我却投笔从了戎。这话大概没谁明白,只有我清楚。那谁也不明白。

    那谁现在在上海。大概他也不在意。

    人其实是在瞬间就会改变的,不过当时不觉得。2009年的10月,真的是个坎儿。显然,我说的不是我娘逼我买房。

    自那以后,我就差不多翻身农奴把歌唱了。别人折磨你始终会心理不平衡,还回去了才有快感。嗯,我还得挺爽的,虽然不是故意。

    这或许叫做势均力敌。也或许叫做别的。还或许是因为时机到了。还或许是因为逃避。谁知道呢。

    长期不写字了,没金句。反正我也不再做什么作家梦,反正我也知道自己不过想做个废物。

    曾经的那些事,曾想过要当小说写下来。后开发现自以为惊天动地的狗血遍地都是,也就在心理把自己放了,顺便放了他。

    放了挺好。不知道放的,才会一辈子挣扎。

  • 2011-04-13

    胖,胖的淑女

    认识蝴蝶是在2000年,网易的聊天室,大四心情。

    某天晚上,聊天室里的老帅哥发了条私聊信息过来:看到钉死的蝴蝶帮我问一句,她身体没事吧。

    自然应了。

    隔几天见到那ID闪现,把话带到后顺便多聊了几句,知道她心脏不好,知道她在上海,知道她高中还没毕业,钢琴古琴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正在同一心想要她去日本的母亲作斗争。

    后来心脏病在她的去国离乡上起了决定作用,老妈答应她留在上海,但专业是商务日语。

    我们扯屈原一定是gay,白先勇绝对是gay,嵇康有才且帅唯一的缺点是不爱洗澡、或许还跟阮籍有一腿,大明宫词的台词很棒,赵文瑄简直就是旷古绝今第一美男等等等等。

    除了网聊,还有电话、写信。在各自自以为是异类的大学,我们相隔几千里做着对方的听众和朋友,于是不那么寂寞却又更寂寞,导致一张30块面额的电话卡都不足以支撑一次聊天。

    她给我讲过一个朋友的故事,男生叫薛子衿,小时住在兰州,后来父亲去世跟着母亲到了上海,然后去了德国留学。我试图把那故事写成小说,可惜只在某年的暑假一气写了两万字后一蹶不振,迄今未完,给我们各自的少年文艺生涯留下一个或许今生都不会填完的小坑。

    十一年前我习惯理板寸,永远都是T恤牛仔裤,写字极尽做作文艺腔。她则长发飘飘,漆黑浓眉,眼眶略略下陷,上唇微翘,下巴中间有道沟,艳丽非常又毫无妩媚,落笔生花绮丽异常。

    我们看上去根本没有相似,笑称彼此一个永远在天上飘一个永远在地上跑,却一聊就没有止境。生活琐碎而常常有如今早就记不得的波澜,通通是话题。

    一晃我大学毕业,她也休了学。我到深圳开始工作,她在被迫实践母亲想要把她嫁去日本的计划前奏——学习茶艺和插花,彼此全然没有交集。

    再到2006年,我从深圳到成都再到上海,预谋龟缩在新华路的那间公司直至晃荡完上海周边所有城市再另作他想,她则有一搭没一搭在长乐路一间茶店帮忙,不时喊我去喝新到的岩茶,主题仍然是聊天、聊天、聊天。

    我奇怪她一直不工作却衣食无忧,但在深圳的日子锻炼人会克制自己的好奇。她也常常在我诧异的眼神下边习以为常地说:没有钱了,要去银行换一点美金。

    作为一个生在上海长在上海的姑娘,她样貌合格并绝对超出标准,可她不知道任何一条公交地铁线路,从不涂脂抹粉,不爱大牌,讲话不可刻薄不傲慢,声音细细软软,唱起佛经都藏着股晚起倦梳头的妩媚,无所谓在我面前啃鸡翅啃到满脸油迹,无所谓自家的房子由大变小、再小、再小,而且,她太过习惯为每一笔消费买单。

    如果说大学时的聊天起源于寂寞,那么在上海时的交往是因为好奇。我好奇一群人为什么可以成天只谈些古琴、佛法、茶的回甘、制壶的工艺而不为基本生活奔忙,也好奇一个个游手好闲的男人女人背后到底深藏了什么样的经历和故事。这其间也包括她的。

    后来我了解到她七七八八的家世,在她看来不值一提,我却不免还是有些小小震荡。或许,从小见得太多起落,说不上坏,也谈不上好,最大益处就是能练就性格深处的淡然。

    她太过不食人间烟火,我总被人间烟火困扰。她不会言辞激烈,我愤怒兴奋都喜欢蹦脏话。她看佛经也好诗经也罢,一定要把头尾了解个透彻,我一切都停留在浅尝辄止就开始沾沾自喜。她是个真正的淑女,与我终究两路,远远看着是风景,离得近了,亲切却难亲近。

    此后我又回了深圳,一切交往回到上海之前,偶尔电话,偶尔网聊,偶尔一阵消失不见,突然联系也不觉异常。

     

    再见又过五年。

    她在小饭馆里边的位置冲我伸手招呼,我见到一个与回忆迥然的胖子,脑沟回一下子统统打了结——这?

    旁边是戴眼镜瘦瘦的男生,她的先生,她还没能把男朋友这个称呼丢到身后,从不会撒着娇说老公如何如何,先生两个字娇嗲而又旧上海,但除此之外她还适合怎样称呼他?我想不出来。

    曾经把房间门紧锁把床单衣服全都撕成碎条的那个天蝎座家伙,结婚了。

    男生手上缠着细细的佛珠,不时拿在手里一颗一颗抚摩,每当她说起一个稍有生僻的词就会侧过脑袋认真问:那是什么意思。我说她胖,他便不自觉帮腔:我觉得她这样胖胖挺可爱的。我劝她停下筷子,他又说:我就是忍不下心阻止她吃。

    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知道。这个看上去无比正常、普通、纠结在如何应对老板夜半电话的男人,正在努力地靠近她,跟着她听佛经、学品茶,并让自己对这不熟悉的一切保持着蓬勃好奇和兴致。而她,也在尝试着慢慢了解一份正常工作中的琐碎人际、纷争,两个普通家庭彼此间的关联、磨合。

    如果没有多到可以随意挥霍的安全和懈怠,一个真正的上海淑女绝不会允许自己变成一个胖子。何况还是一个真正的胖子。

    希望她一直都胖,健康就好。尽管我知道,不论她吃下多少超量的人间烟火,都会是一个我永远做不成的淑女。

  • 有些话一旦说出来,自个都要嘲笑自个——小心灵这么柔软,别装作修炼了三十年还没演技成么?

    这两三个月玩吐了。

    从梅州到深圳,到北京,到杭州,到广州,回成都,去康定,跑清迈,上南京,逛苏州,住上海,拼了命压马路,算是把年轻时候没怎么谈过恋爱落下的路都给走完了。

    还有个毛忧伤的。

    可,长期住酒店真不是个事。再贵的也不是个事。

    羞愧地讲,我还是最喜欢安缦,安缦最贵,视觉系统最统一,洗浴用品最好看,床最软。其次是文华东方,文华的房间最大最豪华,外边还有游泳池。

    可,我还是希望死在自己睡惯了睡烂了的宜家一米五破床上。

     

    深层次小情绪不表。难以启齿的不是暴虐不是强硬不是阴暗,是自个没事作出来的小忧伤。

     

    另,本来是不想再博了,可一旦不博,每天动脑子的时间就不会超过一分钟。这样下去要智商退化的。

    虽然,越老的男人越喜欢越笨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