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谓中年危机,乃三十上下、积蓄为零、择业无门、改业无望、发财无路、立业无期、嫁娶无人是也。

    别哭,没说你,我说我自个呢。

    我,一个深深陷入人生危机的中年无业妇女,宅在家中,蓬头垢面,做着传话筒传真机的活计,抑郁难当,于是梳洗干净,换身衣裳,出门推币。

    所谓推币,乃本人周边一众无大志、无大智人等的钟爱。话说,头顶,环状排布几只大桶,各标明其间数量,白花花游戏币堆积如山势若累卵。眼前,银币上下铺陈,或错落交杂,或柱状整齐摆放,或悬于挡板边缘,或呈岌岌可危之势,彼此有爱,紧密相贴。于爱财如命爱赌成性之人,这是何等盛况!!

    危机?无业?无望?无门?无路?无期?无人?都去死吧!!都是浮云!!!寡人有疾、寡人好色、寡人爱财、寡人要赌,今夜,寡人誓与推币这项高难度高智商高主观能动性项目死磕至灯火阑珊万籁俱寂!!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寡人神色严肃,以下巴朝上45度姿势,摸出两张大钞,拍于柜台,换取银币半框,大步踱向随时都发出金石之声的推币机,坐定,深呼吸,摩拳擦掌。

    说时迟那时快,框内霎时见底,脚下盛币箱中银色小饼寥寥可数。柜中情状却截然不同,一摞一摞硬币命悬一线,毋庸置疑已至大厦将倾之际。

    竹杖芒鞋轻胜马,寡人轻抬扁臀眉头紧锁短腿如飞咬牙切齿——再。换。一。百。大。洋。王侯将相赌神高进宁有种乎!!中国,我不相信!

    黑云压城城欲摧,忽如一夜春风来啊!起先只闻铃铛清脆之声,不见硬币哗哗落下的局势迅即逆转,真乃柳暗花明又一村!寡人目光如炬,下手即中,唯能投入两盏红灯其间一盏才可一次奖励400硬币的超高难度挑战竟也被本人轻松拿下。不禁抚须笑叹:天生我材必有用,莫笑穷人穿破衣!

    话说战场大忌得意忘形。正当窃喜百发百中之机,800硬币双巨桶停落头顶,寡人顿时手脚慌乱左右互搏,右手鬼使神差伸出,忽略左手边确认,竟迅雷不及掩耳盗铃拍下了“比倍”键!

    呜呼哀哉右手!你何故不经大脑盲目至此!乃不知比倍胜算万中无一,响当当800硬币化作流水,这让本人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悲哉800,痛哉800。

    事到如今,红窗已亮,已届刀起头落之时。寡人首级微偏,不忍目睹,心痛如绞肉痛如割。悔不当初,悔之晚矣!

    岂料,硬币落下,有如神助,八盏窗内,唯有一盏亮起,其左右跳跃,竟啷当入彀。

    800。比倍。会算数么??就是800乘以2!!1600枚!!1600枚硬币!!头顶桶中25、50、100、200、400、800六桶相加都不够1600枚!!!(请以侯总之声朗诵)

    霎时间,推币机音乐激越响起,笼罩寡人形成巨大光圈,众多好事者闻声集结于寡人身畔。头顶巨桶旋转如飞,停下,硬币倾盆而下,再下,再下,再下,再下。

    幸甚至哉!!阿弥陀佛阿门!!人品如此,何患无业无望无门无路无期无人!!!!

    众人艳羡之声此起彼伏,寡人笑而不语心花怒放。

    硬币哗哗,脚下盛币箱迅即已满,流银仍呈滔滔不绝之势。淡然将之倾倒入框,单手,端之不稳。

    横财敛毕,花之不尽,唯有存焉。存币卡上赫然703一笔巨款。

    哼着小曲轻装上阵,福运连绵不绝,100、200之数已不在话下,比倍之难也偶有失手。

    不料,乐极生哀,12点已至,室内明灯盏盏依次暗下,工作人员四处逡巡,喝令众赌徒停手,人人皆意犹未尽充耳不闻岿然不动双目精光直射。

    再岿然,临断电也是喟然。工作人员见苦心教导无益,拉下电闸,霎时一片漆黑,叫骂声、跺脚声、椅脚磨地声、硬币掉落声呼呼齐作,凡所应有,无所不有。虽人有百手,手有百指,不能指其一端;人有百口,口有百舌,不能名其一处也。待灯亮起,宾客无不变色离席,奋袖出臂,愤而出走。

    盛币箱中硬币仍在,倒入框内浅浅数层,伸手去探,没入小半根手指。粲然。

    无人代存,便寻袋装之。钱财之重,乃余生最爱承受之重也。

    区区三百洋,杀掉三个时辰,收获大袋银洋。真乃人生至乐。

    歌以咏志。临表托颌。花枝乱颤迎24小时肯德基去也。

    HIHIHIAHIA。

  • 总纳闷身边遍布狗血人狗血事。饭后八卦起来,周遭滔滔不绝连连感叹。

    到底是这世界真的狗血洒遍,还是自己只看得见狗血的那些?不狗血,不够谈资。不狗血,懒得关注。不狗血,如何码成一个故事?

    喜宝狗血到了极致。所以看过亦舒的,一说到女人,言必称喜宝。那厚厚一本喜宝说的到底又是啥。

     

    人在不同年纪,对感情有着不同需求。不到三十,要明白这话恐怕也是困难的。

    二十来岁只求看得顺眼,聊得了天,发得了嗲,哄得了开心。一旦逼近三十,主流意识的靠谱便往你压过来。这时你的人生观会发生巨变。真可怕。

    很小年纪时,我质疑爹妈的沟通。

    长大一点了,我支持大雷不被整个世界看好的恋爱。

    再大一点,我跟我爹说:我的事,你管了干嘛?

    再大一点,我对大雷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行为表示严重不解。

    有点老了的时候,我看见爹妈每天吃完饭一起散步,看见姐夫带我们出去玩心甘情愿做个车夫,看见大雷衣柜里的一堆陈年旧货和她眉梢风生水起的笑意。

    如果不是老了,怎么会开始注意这些。

    主流意识像个闹钟,到了点便开始嚎叫,直到把大家伙弄清醒,该恋爱恋爱,该结婚结婚,仿佛踩准了点就是万事大吉。我从小不看《读者》看《小说选刊》,可没有用。我现在承认,这闹钟就算没能把我从床上弄起来,我也真的被丫干扰了。

  • 2010-10-14

    狗血后续

    都说上一篇巨狗血。有人问是谁,有人问是小说还是真事儿,有人说我变态这种情节桥段都编得出来……

    我只能说事儿大体是真的。稍有加工。

    大抵是因为对这事太清楚,反倒好像只是个故事。编辑给了个半命题作文,就把这事按要求套了。昨儿电话了一个来小时,总之故事还没完。

    女主角很强大。男主角说:我知道自己很懦弱。

  • 2000年,你18岁,快要高考,5月时学会在猫的滴滴数声后登上网络,6月拥有了自己的雅虎通账号,然后遇见他。

    开始总是简单——他可以帮忙解答任何代数题,或者他什么都不说,头像亮在那里就是安慰。

    2004年,快要毕业,他说,当一个人除了青春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最适合到深圳。

    回想起来,这算是个奇怪命题,因为只开头却不煞尾,像极了人生里的某些事。

    于是,领了毕业证便上了成都到深圳的飞机。1500公里,两个小时十分钟,在天空留了道白印子,迅疾消失。

    你选择的路,从今往后,除了自己便不再归谁管。

     

    2004年平安夜,下雨,你加班到十一点,坐公车回家。到市政府站时,电话响,你用耳朵和肩膀夹着它,边讲边下车,顺便腾出一只手来撑伞。陡的身后窜出一个人,抢了你的诺基亚8250就跑,你愣在那,呆站了半分钟。

    回了家,下楼找了公用电话打给他。半个小时后,你站在家楼下的路口,他把车停在你面前,下车去开后座的门,拿了只纸袋递过来。

    还是诺基亚。不过换了型号,6300。推辞,没有用。

    那是在蔡屋围的农民房,十几层的小楼一栋接一栋,暧昧得喘不过气。

    6300牺牲在不久之后的一个早晨。你拿了整整一个月的薪水,重又去买了只新的。再见他,他也认不出。

    当然认不得,不过是机器,机器都是相同模样。

     

    2005年,换工作到白泥坑。这个地名透露着浓重的关外气息,可无所谓,那家专做OEM的化工公司可以开出之前工作的三倍薪水,却只需平日拿些最基础的英文同BOSS沟通。

    他偶尔会去看你,然后带你去罗湖的田贝吃大排档。那里的虾蟹活蹦乱跳,鲍鱼粥又香又甜。

     

    在去上海的飞机上不期而见是哪一年?记不得了。他去一个高峰论坛,你去谈酒店洗漱用品的代理合同。公司并没有代订住宿,总监批了一笔款项,由她自己来选。

    漫漫人生路,难免有鬼使神差或鬼迷心窍。再或者说,蓄谋已久。

    故事不开始,一切就都还有得进退。一旦起了步,便不知到哪才停得了。

    你早知道,他结了婚,对方是他的大学同学,从未工作过一天,人生理想便是相夫教子。你还知道,他们的儿子刚刚过一岁。

    从深圳机场回家路上,他对出租车司机说:到蔡屋围。接下来两人沉默。你心里冷笑:为什么不说到华侨城,难不成你穿越大半条深南路要跟我回家?

    他当然没有跟你回家,只是送到楼下,重又掉转头去。

     

    2006年,你联系大学时的老师,通过半推荐半自费申请到意大利,学习奢侈品牌管理。语言关很难过,还是轻而易举就过了。毕竟,意大利语不是数学。

    初到欧洲,租不起好的房子,半夜会被从脚背上爬过的老鼠惊醒。白天也舍不得一个半欧的公交费,走路两小时去上课。

    这些并不难捱。

    一直不同他联系,天也照样蓝得透亮。

    知道自己的论文通过时,你正在米兰通往佛罗伦萨的火车上。接到导师电话,也并不欣喜,仍然啃着手里的烤鸡,想:原来付出两年时间,一纸证书也并不比一只烤鸡来得紧要。

     

    回了国,应聘一间上海公司,还未来得及租房子,就被HR通知去开拓深圳市场。2008年的深圳已经有了万象城,益田假日准备开业,海岸城大张旗鼓在南山开门纳客,机遇多,相较初到时也更嘈杂。

    深圳这么大,我们为什么相遇?深圳这么大,我们为什么不再相遇。

     

    想见,自然会再见。却不如不见了。

    还是摆脱不了,对这种纠缠上了瘾。

     

    后来,后来怀孕了。怀孕不是休止符。休止符是你想把孩子生下来,他沉默不语。休止符是你发现自己有轻微流血,留在医院观察,他带着老婆进了病房。

    那个女人美丽与否根本不重要。丝毫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竟懦弱至此。

     

    6年前,你从成都到深圳,身无长物。6年后,你从深圳回成都,托运了十来箱书本衣物,抱着儿子。

    是,当年月薪两千,如今四处是几十万的年薪等你。可有什么用。

    深圳最适合有大把光阴想要挥霍的年轻人。当青春快没有又留了一堆疤痕的时候,那便是绝对的异乡。

  • 2010-09-21

    夜半唠叨

    这阵子都觉得写字很难。

    不纠结不抑郁的日子,的确没什么好写。每天外边都是一样的车水马龙,某些事一点一点改变。有些诧异,这到底是我的能量,还是因为到了合适的时间。

    终究对钱没有太足够的兴趣。或者我只是期待不劳而获,哈哈。

    寒山问拾得。这典故几乎是在小学就看大雷抄在本子上。觉得文字好看,背到滚瓜烂熟,装深沉装有文化。呃,从小就热爱装B啊,以致这么大年纪了,总是理论跟实际行动打架。

    不过现在算是真明白了。最然还做不到。

    不要让我附和我认为错的观点,尤其是在这观点会影响到无知青少年的时候。于是我总显得有些愤愤。可当有人给我扣高帽,我又窘迫。那是切实的窘迫,不再像以前参杂着些许得意,因为我越来越清楚自己,知道不过是凭了点小聪明,拾了些牙慧,拼拼凑凑这么些年。

    文案这码事,不该再做。接近三十年的一点小经历、从书上看来的那些小道理、对世事社会的小小不满小小愤怒小小疑惑早早被我兜售得一干二净,而从未有人真心或者真正的购买。绝对没人买的那些,阅后即焚。碰巧被印刷出来的那些,它们是夹杂在大堆毫无价值的废字中间混着出售的。文案这码事,本也不该有不经世事的年轻人来做。广告不是年轻人能做好的行业,却聚集了大把年轻人。这太奇怪。

    再或许,这一切也不过是我认为的广告。

    没什么本事的人,进广告业最合适,外界眼中有光环,薪水不低涨得不慢,混的年头久了,媳妇总有熬成婆的那天。

    我没什么本事,可能够重头来学。就算只对丝毫不会促进社会发展的东西感兴趣,最起码能换个自我愉悦。

     

    07年冬天,锦江宾馆,李某拿着几张打印稿,笑嘻嘻地露着她的钢牙,跟在甲方屁股后边央求:领导,你就算不买,也认真看看嘛,真的写得很好,真的,看嘛,看嘛。

    我尴尬地笑。并不感激。反倒有点点恼怒:不买就不买,不看就不看,求他作甚?

    依靠些根本没法卖出去的东西混到一份高薪,是不是很荒诞?所以说,即便早早转身成了生意人,做广告公司的家伙多少还是天真。

    如果说09年的自己还有些许心愿未了,今年则不一样。终究没什么上进心,这行又太虚无太没标准,彻底放下也没什么值得唏嘘感叹了。

  • 走眼走着走着,就习惯了。从今往后,都要仔细思量自己对人的第一判断。我八成会错。这绝对错不了。

    刚开博,顺手开了几个朋友的,《岁月轻狂》响起,还立马纳闷:谁跟我这么心有灵犀真是有品啊~~半晌才反应过来——是我自己。

    呃,有这么白痴的人么。

  • 加起来应该不止100岁的阿牛、李心洁和梁静茹,生生的年龄减了半,竟然可以演一部眼神绝对还不到二十岁的电影。

    品冠更老一些,奔四张了,仍然可以把小男生等暗恋对象耍帅的僵硬站姿表现得那么真实。

    套用邱叔的碎碎念,故事很老套——他喜欢她、她喜欢他、他喜欢她、她喜欢他、他喜欢她、她想要去找老爸。

    可也不完全是这样。

    炎热的下午、英式的窗、斑驳的墙、转动的风扇、老一辈的观念、小一辈的叛逆,都在里边。谁又说这不是谁都经历过的老桥段呢。再换句话说,谁又不会在里边看到自己。

    阿牛没让自己演的角色在那辆大巴前倒下再也起不来,值得赞赏一下——起码不是棒子国催泪弹的模式,但让你揪得慌。

    更揪得慌的,是胖妹拿阿牛的画去参赛,街坊们纷纷赞他是天才,他却失魂落魄地端着空的咖啡杯跑出了那个小屋,站在长长地回廊下边,咖啡杯和托盘碰得喀拉拉直响。

     

    我们先从小说、电视、电影里看到爱,然后学着去实践它,然后在过程里质疑它,然后慢慢清楚,面对现实,爱常常并不是那么有用。然后变得只有感触没有感动,只为人家的爱流眼泪。

    所以,死去活来的偶像剧总是有观众。那么漂亮的人儿也要为爱纠结,平平常常的大众看了,心里还有什么不平衡的呢。

    我决定去冰箱拿出我的红豆栗子冰。尽管已经凌晨四点。

  • 只是见过一面,在太原。

    那天的饭吃得很开心,虽然我于那么大一群人,不过是个陌生的女孩子。

    苏老师是个编辑,做摄影杂志。苏老师戴眼镜,样子斯文。苏老师个子不高,说话幽默。苏老师的女儿叫朵朵,长得漂亮。

    我能记得的,也只有这些了。

    从太原回到深圳,不到两三天就来了成都。然后我们天涯四散地在苏老师的博客里灌水。然后我发现苏老师博客的执笔者变成了他太太。

    从2007年5月到2010年8月,苏老师经历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生了病,但仍然和以前一样爱打趣。

    我一直不知道,有时人和人只有一面的缘分。

    如果我说自己有多悲伤,未免矫情且师出无名。可悲莫悲兮生别离,我还记得朵朵的笑。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