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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车两个小时,
从城市中央,穿过新城区、老城区、工业区,
穿过隧道、海关,穿过无数的集装箱,
穿过狭窄歪歪扭扭的盘山公路,终于见到海。
那湛蓝的一片,与海口别无二致。
阳光刺眼,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身边都是希奇古怪的口音,看路旁的热带植物,
会误以为自己在哪个东南亚的小镇。
椅子的缝隙里留存着些很细小的白色结晶,
应该是海风吹过留下来的盐。
手机没电,与一切丧失联系。
可这只能是短短一个下午,我远不满足。
想象自己有一个月的假期。
随处晃荡,什么都不想。
有些困了,谁一觉罢。
海在我的右手边,听得到潮水的呼吸。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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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上个月养狗20小时后想到的标题。当时是打算逮了个空就写来玩玩,记录一下养它的艰辛历程,也好证明自己是多么孤独多么伟大多么富有耐心。结果再过20小时,它便无辜悲惨地被我送给一个陌生人,到了我所知的它出生以来的第四个家。我甚至没与它告别,在电话里假模假式地盘问了下对方的养狗史,便放心地让同居女友签了狗,在家门口等这第四位“狗妈”的到来。
它被送走了,养狗全记录不可能意淫,但一件事情好歹该给自己收个尾做个总结。小学生春游尚且要记日记,我这么大个人,好不容易在除了工作之外的事情上能心生感慨,怎么能就这么算了捏?
再想想,我没为它付出过分毫,却还要拿它来上纲上线不断放大说事,真是有够厚颜无耻。
其实我养它不过三五小时。四十小时中的其余时间,不是关门睡觉就是出门上班,基本没怎么搭理它。这个“养”,也不过是给它洗个澡、冲个牛奶、拿两块狗饼干、拍它脑袋吓唬它、在它要舔我的时候脚一跺然后抱头鼠窜。
写到这里,我怀着严重自责。尽管没人能证明。
它是我从和尚那死皮赖脸要过来的,某日和尚在天涯发一送狗贴,我奸笑着地在后边跟:狗已经送我,大家表再回了。然后给和尚电话,满心欢喜信心百倍斗志昂扬地发出周星星式的狂笑,猖狂地将未曾谋面的狗狗据为己有,并对和尚“你养不了一星期”的预言嗤之以鼻。
周末正好有空(我周末居然有空!怎么会有空呢?怎么会没加班呢?),我不远万米坐了车去南山和尚家,终于见到这只倒霉的狗狗——芳龄一岁的腊肠lucky。混了顿饭吃后,我从南山打车领它回景田北。它一路狂吠不止,我搂着它,摸着它脑袋安慰它,慈眉善目轻声细语哄着它,当它身上没有任何与kenzo香水起冲突的味道存在,亲密如家人。
到了家,第一件事是给它洗澡。整个过程我绝对两个月难忘——全身湿透浑身狗味遍体鳞伤。洗完之后我已经无力同它搏斗,它又对我的追逐很是厌烦,干脆摔了干毛巾和风筒,彻底放弃。
这是自工作以来我汗出得最多的一次。其实蛮畅快。
接下来是没有穷尽的拖地板。腰酸背痛显然不是畅快的事。
我打开房门,狗骚扑面;我走出房间,狗尿横流;我来到客厅,狗屎遍地。面对如此境况,我只有拖地。不停拖。反复拖。一直拖。拖到我像狗一样趴到地上都闻不到半点狗味为止。
在它来到我身边的第30个小时,4月25日的凌晨5点,我加完班回家,跟往常一样泰然自若地从保安的狐疑眼神下经过,在一路安全没有踩到半粒蟑螂屎的平静中打开大门,终于领会到了“袭人”是怎么一个逼迫人的感受。在我离童年看《红楼梦》已过去十几个年头的当时,狠狠地唾弃了一下贾宝玉大叔,以表示对他把貌美如花的丫头唤了这么个名的极度无法理解。
拖地。拖地。还是拖地。
凌晨6点,我拖着自己跟湿拖把一般的身体倒头上床。当可爱的狗爪子挠房门的声音把我吵醒时,手机显示11点。我起床去给它冲牛奶,连冲了两碗它都一气喝完,喝完还不忘舔我的小腿以示亲热和感激。我顿时火起,恨不得一角踹过去以泻心头之愤。值得庆幸的是我最终忍住了——还好,我还保持了理智。
洗了澡背了包,懒得看它,开门上班。可就在我开门的当儿,它老先生“刺溜”一下就窜了出去,并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下了楼。我想起门钥匙一早给了同住的朋友,追也不是关门也不是,只有呆在半开的门口干着急。
过了五秒,我在遇见它之后第N次彻底放弃一件事——关了门,懒得管了,爱咋地咋地吧。它终于让我没了最后一丁点耐性。
下楼之后,我非常清醒地抓住它,并笑意盈盈彬彬有礼地把它托付给小区保安,背过身后便暗地咬牙切齿,一脸平静地到公车站等车。看,我是个多么善于保持理智的人,表情滴水不漏。
但是谁告诉我说随时都要警告自己保持理智的人一定是精神病???
我完全崩溃。倒塌。一切的一切土崩瓦解。不就是一条狗么,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怎么就无限上升到了心里健康层面?
罢了罢了,懒得多想。到了公司第一件事,便是开天涯发帖子——送狗。一时间电话短讯不绝于耳,帖子回复率在两三个小时内便飙升到我其他所有帖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我很是替狗狗同志受宠若惊,也很是为自己即将重新焕发光明的生活鼓舞雀跃。
当天下午6点半,狗狗被一个GG带走,他曾经在路边捡了只瞎眼的京吧,现在还养着。我想他会好好待lucky的,毕竟lucky除了名字土点,它还是只健康的漂亮的成年腊肠狗,它为我所不能忍受的毛病根本也不是毛病,不过是作为一只正常狗狗的天性。我无比清楚这一点,可我始终没有耐性。我以为它能让我变得宽容起来,能够平和地对待一些人和事,可惜我实在等不到那么一个时刻;我以为给它换上一个我讨厌的人的名字,我就能以此泄愤让生活中多点笑料,可我也没有耐心等它把新名字听熟;我以为它走了,家里就能整洁干净,我不会再为拖地之类的事情累得如同死狗。可它走了,我的生活仍然没有区别,只是拖地的体力被我用在了平时的暴躁和咆哮。你看,我对一条狗就有这么多的冀望和期许,你看,我是多么自私、目的性多么强的一个人。而狗狗本身,对此一无所知。它只是偶尔用脑袋来蹭我的小腿,还被我冷漠避开。
幸好,幸好我早早放弃了。
事到如今狗狗lucky离我而去已有20天之久,我为了将自己在工作中的悲痛情绪转移,终于关掉所有网页页面,敲下这些文字,作为纪念和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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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转热,衣服穿少,生日快到。
于是,2005的小半就这样过去。
四个月以来记不清多少次从武汉机场到深圳机场,
来来去去地穿梭,
我没有方向、目标、靶心,
就这样被时间一步步推着走。
于是,就要到24岁。
我还年轻,是的,年轻。
夏天未到,脸便油光发亮得如同镜子;
工作两年,枯坐两年,腰越来越粗,小腹却还算平坦。
黑眼圈虽然一直不褪,但不见皱纹,
由此可见,我暂时还用不上媚姨包的婴儿饺子。我还是年轻的。
只是,苍老或许也只在一瞬间吧。
我仓惶地经过通往机场的路,仓惶地上飞机,仓惶地找座位,
仓惶地到深圳,终于又回到公司目前属于我的位置上。
耳朵边,是谁在唱着,我已经分不清了。
连歌声也仓惶。
5。1,成都,乖乖,谁谁,你们都要等着我。
去成都的那条路,应该可以走得慢一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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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着电脑屏幕,看着桌前的一堆书本、水杯、烟灰缸,一筹莫展。
我找不到一抹了不起的调性,寻不见一个自己满意客户买单的说话方式,
我怀疑自己每天只能考虑天为什么又下雨,被子为什么怎么也晾不干。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被一个想法圈死就再也找不到另外一种出口,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一个尽头。
我幻想某一天我醒来,发现自己已经白发苍苍儿孙满堂,
然后再一次睡去就什么什么都不用想。
可事实是,我依然,
对着电脑屏幕,看着桌前的一堆书本、水杯、烟灰缸,一筹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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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药。咳嗽水。哑巴
出差武汉5天,气温陡降,每天不足4小时的睡眠,加上整天在风里边跑,不出意料地感冒。
嗓子疼,烟量减少,懒得说话,一直喝水,浑身发冷,决定开始吃药。
吃药根本没用。其实我早就知道。可还是吃,权当自我安慰。
大颗小颗的圆形药片,还有一头白一头红的胶囊,
放进嘴里,舌头还没来得及触及苦涩,便匆忙地和着一大口水咽下去。
可即便是真的咽下去了,嗓子眼还是有模糊的堵塞感,彷佛他们一直卡在喉咙中央,经久不散。
粘稠的深咖啡色咳嗽药水,装在圆圆矮矮的瓶子里,
味道冰冰凉凉,慢慢地咽下去,嗓子立马就清爽了。我一直喜欢。
这些药堆在桌子上,让自己看上去像个病号。
不敢大声笑,因为咳嗽的原因整个胸腔都在痛。
很少说话,因为可以借着感冒的原因装作自己是个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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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春天,能想起好多关键词
风筝、毛衣、蓝天、木棉、樱花、蝴蝶、春卷、柳树
一个过程很长很愉悦但醒来就会忘记的梦
一首听过一次记得旋律却总不知道名字的歌
等等等等
深圳又变了天
从一件T恤变成了毛衣加外套
雨在窗子的那一边劈里啪啦地下
堆在公司阳台的报纸一直懒得剪终于全被打湿
稀拉的竹子勉强挑着三两片绿叶
乒乓球台接满了水珠,垫盒饭的报纸印子还留在上边
原来时间不论长短,都只是一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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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再见
我总是在猛然间觉得他老了。但每次说了再见,就又忘记。待到真的再见,又开始惊诧。如此循环。
2005年2月6日,武汉下着小雨,我背着巨大的背包站在路边,看他下了车,朝我快步走过来,一手接过我的包,一手搭在我后脖子上,连用药剂染黑的头发丝都带着笑。我纳闷地想,他几时多了这么些皱纹?却还是笑着喊:爹,然后跟着他巴掌心的温度走上车去。
同来的人太多,车子塞不下,爹便让我坐在他腿上,仿佛我还停留在5岁,保持着幼年时的胖胖圆圆,可爱乖巧。
可事实上,我已经大学毕业两年,24岁,每年回家一次,拿比他还高一点的薪水,养活自己。当然,离家已不是这两年的事,自95年上高中,我便开始住校,已很少见他。
这么些年,我从幼年与他的亲近到青春期的疏远再到而今的亲近,逐渐走向不是他可预知的道路,他也从对我幼年的宠溺到青春期的失望再到现时的宠溺,一步步走向我从未去猜测的苍老。这是多么正常不过的变化,可我不愿接受,真的。
家里有我和姐姐两个孩子,姐姐一直是家族里其他孩子的榜样,从未有老师上门告状,谁都无须为她的学习前程发愁,一路念到博士。我却不是。上幼儿园第一天便趁午睡的时机横穿两个菜市场三条马路溜回家,小学常因作业没完成被罚站,初中毕业没考上重点高中,高中又做了一年混混学了一年画画辗转换了四个学校。直到在大学里念中文,我还一直答不出他问的所有与专业有关的问题,看不全他在家信里要求我看的那些书。这样漫长的过程里,大概,他一直在不断失望。
是不是每个孩子都曾叛逆我无从推断。我只知道我从前一心想逃离了他,去过自己的生活。我讨厌总有人向他报告我的一举一动,讨厌他能一眼就找出我作业里的错误,讨厌在放假时要背唐诗宋词练毛笔字,讨厌一考完试他就能迅速知道我的成绩,更讨厌常有人半开玩笑地说:像你们这样的家庭,怎么会养出这样性格的孩子……孩子一旦仇视一些东西,便会丧失了所有客观。于是这些不满,我都归咎在他头上。他于我,便不是单纯的父亲概念,而是我极力想要挣扎却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的阴影。是的,是阴影。
小学初中都是稀里糊涂地过,于是我的中考无所谓失利。暑假一过,我便欣欣然去了市郊一所高中住读,半年里同老师同学不亦乐乎地打成一片。可寒假时他突然跟我说:你该换所学校念。然后我去了与家隔江相望的另一个城市。即便周边仍然遍布他的眼线,可终究山高皇帝远。我开始逃课,终日混迹于一群小混混当中,夜半不回宿舍四处晃荡,考试作弊,还假模假式地恋爱了一把。这样的状况当然也不会长,一年过去,因为班主任大人给他的一封八页纸长信,我灰溜溜地回了家。
这一次,是长达半年的僵持。他不再管我,不同我讲话,我每天就白天守着电视机看偶像剧,晚上躲在书房看书,也不理他。持续到3月底,他一个朋友实在看不下去我地游手好闲,自作主张把我拉到一间普通高中。站在学校的大门口,我鬼使神差地告诉校长:我要去念高一。
这间学校每周放假一次,每次半天,周六下午到周日上午。经历了一年的堕落浪荡,再看比自己低一年级的小孩便懒得多说什么,每天只管上课吃饭睡觉,周末回家一次,同他仍然互不搭理。两三次月考以后,他的态度慢慢缓和,虽然知道是学校老师继续跟他通风报信的结果,我也不再坚持。如此这般,看来相安无事又是一年。
之所以说“看来”,是因为我发现自己有些彻底的改变。我变得懒于也难于跟人沟通,脾气暴躁,对身边的人爱理不理,几乎所有的朋友都断了联系。那时我是害怕孤独的,又认定这些改变都是因他的安排而来,所以心底仍旧埋怨。
1998年4月,一个晚自习,我窝在教室里做数学题,四个小时的时间,一无所获。终于丧失了耐性,打电话给他:我不要再学数学了,要去画画。他竟答应得很爽快,以他的想法,我就是应该学中文的,完全丢掉努力了一年的成绩转考美院,肯定不是他的期望。但直到现在,我还没想明白他那么爽快究竟是为什么。
99年,因为太多的零散原因,我还是跟着身边的大多同学去参加了浩浩荡荡的普通高考,去了一所默默无闻的大学。送我到学校,他又带我去三亚。车子一路颠簸,我有些累,穿着薄的棉布裙子也觉得冷,但一直不吭声,始终没有靠在他的肩上睡去。当时的我已经知道人生经历的所有都有它的价值,对他早已不存在任何埋怨,也早已不觉得按他的安排进行我的人生存在任何阴影。只是其间几年的疏离,我莫名其妙的骄傲使我不再同他亲近,也耻于告诉他我最本源的想法。而他,向来不习惯把情感外露,只在同我一起走的时候,习惯在我的脖子上搭着他的大手。
一次回家,妈当着我的面笑话他:一听见有人喊爸爸,他就总以为在喊他。他以为全天下就他一个人当爹呢?我也笑,笑到眼泪都要掉下来。
对他的太多太多,我感到抱歉,也觉得后悔。
今年过年在家,他每天都会很早起床,看我还没醒,便开始骚扰我。摸摸我的脑袋,拍拍我的脸,用夸张的语气说:也不知怎么长的,小时候还挺好看,现在怎么变得脸有半张床那么大。每当这时我就会把脑袋缩到被子里,嘟囔着:你怎么越老越讨厌了。
在旁人看来,我和他说话的方式有些大不敬。可我知道,在这一点上,我们都认为是自然而然,并满足于现状。能与人平等沟通,是我对人亲近、信任的表现。现在,我可以直接告诉他我对他的什么不满,能够指着一样东西跟他说:我要这个,你买给我。然而这样简单的行为,在我与其他人的交往中,从未发生。
这些年妈常会跟我抱怨,说像他这样年纪的人,早早不再上班,不再看书,不再写字,每天耗在电脑前边下棋,实在有些荒废。我笑,他还需要干什么呢,我和姐姐都已经独立,他完全可以过自己想要的轻闲生活。个性里太多的文人特质决定他本就不适合在人群中圆滑迂回,做不到明里暗里的争名夺利。至于看书写字,本是修身养性的事,没有那样的欲望,又何必强求?
只是,只是我还是认为他不该这样。我应该有能力让他抽更好的烟,在家待腻了便能随心所欲地四处走走,住更大的房子,睡更舒服的床,换一台速度快点配备好点的电脑……我应该能为他多做一些事的。
2月18日,他送我到武汉。我到了目的地下车,拎了包就朝他挥挥手算是道别。其实我想跟他说,我爱你,再见。亲爱的爹,我爱你。我多想,你还能像很多年前一样,背着我一路呼啸着从家里跑到下六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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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前的时间过得出奇地慢,如同守着个水杯看水一点一滴蒸发,让人随时可能丧了耐性,想大声吼叫一番。
日子怎么都是要过去的,我坚信。这不,假期已经过去大半了。
在过去的一年,我们那些人睁开眼就能见到脸闭上眼就要听到声音,无数次因为工作争吵埋怨。那天一群人在武汉,忙到最后,事情全部告一段落,有拉到了极限的弹簧突然松懈的不知所措。突然时间有大块空白,没有事情等着做,没有会等着开,没有人等着见,这是自高考之后便消失了的空虚感。我们对生活缺乏想象,于是除了吃喝聊天,我们只能在城市里不停穿梭,不停地说:冷得好清爽啊。
晃荡至凌晨两点,回了酒店仍舍不得睡,怕这样的清闲一去了就没了,便睡思昏沉地胡扯,怎么扯也离不了公司,离不了那些不在身边的,这一年睁开眼就能见到脸闭上眼就要听到声音的人。我们想象所有人都生活在想象中,但这只是想象。我们真的,对生活缺乏想象。
之后便是筵席后注定的离散,各自归家。假期,等于一个长达十来天的睡眠,有无限可能,也等于无限虚无。我们都习惯了上班加班,然后被公司或客户的电话吵醒,习惯了半夜走到公司的大落地窗前去看深南路的路灯和车流,习惯在中午起床看见外边的阳光刺眼,习惯会议室里的笑声和烟雾弥漫。但终究是放假了,我们都应该让这些我们习惯的生活暂时停止,重新回到自己曾经习惯的生活里去。
可事实又是怎样呢?是现在的习惯代替了以前的习惯。习惯这东西,其实也是容易改的,只要有时间。
到了家,总觉得冷。用很厚的棉袄把自己裹起来,出门会记得戴围巾,不再坐公车。TAXI五块钱的起步和跳转缓慢的计程表总让人觉得像占了便宜,以至每次出门都有好心情。可好心情不持久,这里天还没暗下来街上就已经快没有行人,商场超市甚至路边摊都早早收档。我用同身边人完全不合拍的步子晃荡,在自己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城市,我不知道能去哪里吃饭,能去哪里淘DVD,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跟身边的人沟通。他们说我生活方式不正常,生活态度不健康,说我变了,我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在自己的家乡,我竟然像个陌生人。
这样的感觉,是好多人都有的罢。
总说不喜欢深圳,迟早会离开,一直认为深圳是没有生活的城市,太多人脚步匆匆,太多的奔驰宝马,除了上班下班睡觉,就是逛街泡吧喝酒。最可怕的是,我既不喜欢这样的状态,也忘记了从前又是怎样在生活。
高中零散念了四年,念过四个学校,回头来想,这是于我来说生命中有缺失的一段,太匆忙的来去让我认识了太多人,却没有几个能够记住,没有朋友,也让我丧失与大多数人交流的能力。我不怕寂寞,寂寞了可以看书可以听歌可以睡觉可以看碟有很多事可以做。但我认为这是缺失,跟没有陪着爹妈看头发变得花白一样的缺失。
絮叨这么多,陡然想按ctrl+a然后delete,因为我厌烦记录这样的情绪。故乡在哪里呢,苏轼说吾心安处是吾土,电影里说故乡就是回不去的地方,一个同事说所谓乡愁愁的是没有故乡,他们都对,所以我在这里无病呻吟伤春悲秋。
现在是凌晨三点,不管是在深圳还是家乡,都该睡了。所以我也要睡了。趁天还没有亮,道一声晚安,给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