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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一年,又见到花。比去年圆润了些,脸上有晒出的斑点,笑容灿烂。她套一件细横条的背心,纤长的手臂露在外边,没有穿内衣,抬手间能隐约看到胸部的美好轮廓,站在阳光底下肤色晶莹。我笑问:学校里都流行这样么?她下巴一抬:我身材好嘛。
突然我有些恍惚,去年除夕前夜,我认识的,不是她吧。
半年内三次出差到武汉,三次天气都好象赌气似的比深圳好,这使这个城市在我的印象里完全改观——终于除了她和江汉路之外,还有一点别的好。只是只有这次我见到她了,第一次她还没开学,第二次她不巧去了长沙。这一次,她辗转从武昌坐公车到汉口,费去了两个多小时,已相当于我从深圳到武汉的时间。这样的辗转,我们终于也只在KFC坐了一会儿,其间还有我一个同事。同事上楼去找座位,我站在柜台前点餐,她从背后抱住我,整个人贴到我身上,动作柔软安静,只是笑。
从前她与牧者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么?如果是,我不知道牧者是如何下定决心,才放的手。
她在车外朝我挥手,我想,我们还是会再见的。
星期五陪客户吃完一顿无比郁闷的午饭,然后开始提案。一切结束时时间并不算晚,家人却已打了无数个电话来催,于是急匆匆赶回家去。毫不负责任地过了一天半,又开始打算赶回深圳。晚上7点20的飞机,3点出门,以为时间是充裕的,很坚决地没让家人送我,上了车便给她短信。她当即就飞快地说:我去车站接你。
最后一班机场大巴,下午5点半。我最迟五点可以到车站,所以我以为,不论怎么样,我们最少有半个小时的时间相处,这并不算太短。
到站,时间一分分过去,我不停地发短信看手机,却得不到任何消息。找到大巴后我上车又下车,车站前车站后慌乱游走,始终不见她。这时已是5点28分,刹那间我有些绝望,拿起手机,写:时间已经到了。五个字之后却不知再如何下笔。
现在是5月24日中午1点53分,我坐在办公室里,离昨天所发生的一切不到24小时,可空间的转换让我有些混乱,记不清当时的情景。我只知道她在车子发动机开始轰鸣的时候冲上车来,递给我一袋吃的,然后跳下车去。隔着车窗她朝我挥手,我看见她有些泛红的眼睛,看见她难过的神情,看见牧者留在她身上的印记,看见她现在的满足和幸福。我也隔着车窗朝她挥手,说着一些她听不清自己也觉得苍白的话。车启动得很慢,我们就那样看着,看得我几乎想要流泪。
终于看不见她,手机短消息的铃声一连串响起来,都是她的,那么多信息,拖了好久才收到。5点15分,她说:车堵在亚贸了,我急死了,我这就下车去找你。5点18分,她说:宝贝我跳下车上的士了你等我啊。5点22分,她说:宝贝我到了,你在哪。5点32分,她说:我拼命地找疯狂地问身边的陌生人惊慌失措宝贝我害怕失去你……我告诉她,我们会在一起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我是个吝啬的人,极少承诺,即便是承诺,最大期限也是“一直”。“一直”是从过去到现在,我可以肯定。“永远”是从现在到将来,我无法预知。可我说了“永远”,于是我明白,承诺即便没能兑现,说的当时大概也是情之所至。后来变了,那也是后来的事,没人愿意发生,没人能够阻挡。
一年前,我与她在一个聊天室认识,见证她一场爱情的百转千回直至结束,又见证她另一场爱情的开端直至今天。我始终在我的位置看着她,看她清澈的忧愁,看她明亮的泪水。我从不认为谁把她带到了生活扭曲的轨道,她能明媚的微笑,就是足够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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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阳台靠着辆长得颇有形式感的单车,那是某人买来激励自己运动的。每次经过阳台瞥到,我和罗拉都会说:哪天借了骑它去蛇口吧。
显然,我们喜欢蛇口。但如果蛇口不在深圳,这种喜欢完全有可能不再成立。
在做一些项目时我们曾反复提到深圳的“快”。飞快的红绿灯、飞快的脚步、飞快的电梯、飞快的深南大道……逛街时看见身边的人群都会心里发慌——我们停不下来。可我们都那么容易受四周氛围的影响,也不自觉地飞快。这竟是没有办法的事。
到了蛇口,我很高兴地发现自己错了。深圳并不是一味的匆忙,沿着海岸线一直往西,每向前一步,慢的感觉就会更强烈一些,直到看见那一棵棵老榕树和错综的街道,我们终于能够停下来。市中心的人头攒动,这里没有;市中心的车水马龙,这里没有;市中心压迫人视觉神经的高楼,这里没有;而市中心没有的大树没有的落叶没有的小路没有的闲散从容,这里都有。如果再有轰隆隆的电车摆着辫子穿行,这里就熟悉得像小时侯拎着酱油瓶穿梭过的宁静小镇,于是我们平时一纵即逝的微笑,也消失得缓慢了。但在同时,一些怀疑也浮出水面——深圳真的是从这里开始的么?如果是,那为什么罗湖福田又是另一幅模样?
从知名度来看,蛇口最具代表的地点是海上世界。围绕着那艘巨大的“明华号”的,就是号称很国际、很风月的酒吧街。黄昏入夜,建筑和人的影子都斜斜的,边缘不甚清晰地重叠,有着装考究的夫妇推着婴儿车从光影下走过,和缓安然。所有小店门口都立着油漆班驳的小黑板,用浅色的粉笔写着乐队的名字、当天的推介咖啡等。被小资们无比推崇的星巴克也在其中,还造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场,因为对快速咖啡缺乏好感,一直只在走累时会在他们门前的长椅上坐一会儿,吹吹风看看往来的人群。海风夹杂了吉他的声音和孜然的味道,停留在这样的空气里,人便有些恍惚——这里是西街么?
当然不是。同样是咖啡、冰淇淋,星巴克麦当劳西街不会有,这里就国际得有几许伪情调;同样有闲散的人群,西街的就更随心放肆,这里的更刻意精致;西街的石板路和窄窄的巷子有时光的印记,海上世界两条平行的步行街却开阔得有些疏离。只有在酒吧街之外的范围是惊人一致的,那就是破败。
撇开自己的懒散喜好,海上世界不是西街,蛇口也不应该成为阳朔。因为一个是城市,而另一个是规划好的旅游区域。深圳需要慢,但慢只是一种生活状态而不应该和落后伴随。阳朔除去西街的形形色色熙来攘往,便是古旧的民房黝黑精瘦的原住民,他们不可能有在西街泡吧的闲钱也体会不到西街的闲散,他们对生活的理解与西街游客的状态目前更无法达成平衡。而蛇口呢,蛇口聚集了深圳最早发迹的一群人,他们的收入却也与整个蛇口所呈现的龙钟老态不成正比。只是一旦整改,很可能就代表着改变翻天覆地,阳朔会不会就此再没有繁华与自然交错的张力、蛇口地块原有的文脉气息就此消失殆尽荡然无存?
罢了罢了,城市形象是我八杆子打不着的事。虽然王菲早就唱过没有什么是永垂不朽,但我希望离自己喜欢的东西近一点总不是错。能沿着长长的海岸线骑着单车看夕阳,能在不是故乡的城市嗅到熟悉的味道,对我来说才是幸福生活的小点缀。破败繁华,于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