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01-15

    落花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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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瑾瑜打了个呵欠,端起手边的粗陶水杯,晃晃,空的,复又放下。MSN的图标安静地待在电脑右下角,手机搁在键盘前边。冬日阳光带着强硬的温和,把所有人都往困倦里赶。

    张瑾瑜又想起昨夜的梦。居然梦见他。

    他靠着她的肩,彷佛已经盹着了。张瑾瑜也不出声,只是想——这是梦吧,已经分开这么多年,他怎么会回头来。可他彷佛是要跟张瑾瑜强调这真实性似的,脑袋顺着张瑾瑜的肩缓缓下滑,整张脸孔对着她裸着的手臂。淡淡的热气,一丝一丝喷过来。他把唇贴上去。麻酥酥一个激灵,电击到张瑾瑜心里。

    这样也可能是梦?

    毕竟还是梦。只是奇怪,怎么会梦到他。

     

    在谷歌输入几个关键词,刷刷出来一堆条目。信息时代就是如此,一个招惹人眼球的句子一出世,就会有万人模仿引用。她一条一条点击,都不是他。曾经那样热火的专栏,被抛弃的速度比窜红还要快。

    还有几个人记得他?除了我张瑾瑜。她挑挑嘴角。

    一条条点击。终于跳出她熟悉的那个页面。

    左边导航栏上显示,作者最后上站时间:20031020。新消息:3条。页面最顶端的文章,还是那一篇。

    终于决定起身去倒水。

    咕噜噜灌下去一大口,点开新消息。

    第一条:我是小瑾,我现在在上海。新的号码是136****5568。看到后联系我。

    第二条:还是我。我被公司总部调到北京。137****2212

    第三条:我又回了深圳。135****4027,还是以前的号码。你到了哪里?

    显示仍然是新消息,大概比当事人见过却不予回应好。张瑾瑜关掉页面,顺手关掉谷歌搜索引擎。

    为什么不存下链接?这念头在她脑里一闪。一闪也就过去了。

     

    桌面电话突然响起来。瑾瑜不想接。可那铃声似乎从电话机反射到天花板,又从天花板反射到落地窗,声响足够洞穿大脑皮层。拿起话筒,秘书小周的声音:张总,先生已经到了,在会议室等。

     

    先生是个肚子圆滚的中年男子,早早谢顶,所剩不多的头发油光水滑,贴着同样油光水滑的头皮。肥腻的脖子上盘着条小拇指粗的金链,重得让他的整个脑袋都向前佝偻。

    男人的财力大多与样貌成反比,瑾瑜早早见惯。她微笑着伸出右手,让对方凉汗津津的肥手握住。不禁想起干燥温暖的那一双,瘦硬的力度感,恰到好处地能覆盖住自己的整张面容。他喜欢替她整理前额的碎发,举起来像鸟儿飞翔时的翅膀。

    罢了罢了,都是前程过往。她定定神,职业着绝对真诚的虚伪。

     

    不温不火地谈判。由会议室到咖啡厅再到晚宴,回到家已是9点。张瑾瑜将车停到地库,走进电梯,活动着僵硬的脖子和脚踝。一切照常。

    电梯灯陡地似被谁掐了脖子,忽闪了两下,彻底暗掉。她愣了两秒,马上掏出手机打开手机盖,借着亮去按警铃。

    鬼吓人都会有声响,偏这警铃不是鬼。

    张瑾瑜跺脚,空空的一声,脚下干脆抖了起来,马上整个电梯间都打起了摆子。这会儿手机合时宜地响了。

    来不及看谁的来电,张瑾瑜一声“喂”就抖了出来。

    小瑾。

    小瑾。

    小瑾。是我。

    她眼泪掉下来。我知道是你。

    尽管地震,还是可以有安稳的一夜。人都是唯心的。吾心安处是吾乡,淡泊能明志,宁静可至远,晓寒深处照样能有春波碧草。没有人陪着自己走回家的路,有声音也是好的。尤其是这样天灾悬在头顶的某时某刻。

    倾城之恋?人在危急时,会慌乱,却也最容易下定决心。

     

    一个又一个日子用红笔圈去。少年时的作文本就是如此。多余的词句,红笔一圈,便代表彻底无用应该恶狠狠义无反顾地弃置不顾。

    张瑾瑜圈去这日子的时候,心底小女人的温柔又漫上来。再圈去两排,他就来了。还有一周。还有三天。

    该来的总是要来。男人恪守承诺是必要的美德。女人不守承诺只不过因为善变因为要思前想后。张瑾瑜关掉手机,嘱咐秘书告诉访客自己已经外出。她隔了落地窗,隔了五年一两千个日夜,看他从公车上下来,似乎已经呼吸到他身上的仆仆风尘。

    他终究还是在乎自己,过了这么些年,还是愿意迢迢地来寻我。张瑾瑜拉上窗帘。地震很快就过去。现世够安稳,安稳便好。

     

    世事如常。只是那一个寂寞了足够久的网页,失却最后一个观众,可以寿终正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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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事 2008-01-15

    评论

  • 路过
  • 心悸、淡淡的触动,写的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