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02-02

    过年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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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她
        他到机场接我。她没来。还未等我看到他,他已经在笑。朝他走过去,出机场大厅,上车。
        这场景已有很多次。自从我离家到海口,每年如此。所以一切理所当然。我与他也并不算亲近,更不象故事电影里的某些相遇镜头,激动万分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的。那样外露的情感,似乎一直与我们无关。

        他坐副驾驶的位置,同司机拉拉杂杂地聊,时不时回头瞥我,然后给她电话,说:你女儿瘦了。
        我在他斜对的身后,看他刚刚染过的头发和没有变化的侧脸,然后低头给朋友发些短消息报平安,偶尔在他和司机间插上两句闲话,有距离得仿佛并不熟悉的故人。
        我知道这个时候她正在家做饭,等我,等四个人一起,坐在桌边,和很多年前的每天、每一年的这个时候一样。
        我并没有在等。连在机场等飞机的心情都没有。好像只是坐车跨过深南路,跑去蛇口海上世界吃一顿朋友约好的午餐。
        过年团圆?没有那么沉重的使命感。对于过节,我早就很淡漠了。如果不是他和她,我想我不会有耐心千里辗转。这是义务,我也不曾想过要逃。
        一路畅顺。她来开门,不等我换鞋便搂着我看。我傻笑,捏捏她的脸和腰,表扬她:没有胖嘛。她佯装怒意,然后转身回去厨房。

        晚上,她对着电脑玩麻将。我默写〈湘君〉玩,他训斥我写字忘掉了最基本的横平竖直,还硬要出对联考我。我说:爹,给支烟抽抽。他边笑边拿烟盒过来。她在一旁唠叨。我也不管,径直点了。
        她不再喊我起床,只是一如既往地叫我吃,仿佛我永远也吃不饱。他一早便跑去我的房间,手伸进被子,挠我的脚掌心。我弹弹腿,继续睡。
        日子就这样下去吧。挺好。
      


        每年跟她见一次。初中毕业后,便成了惯例。
        还记得她最初给我的印象。刚刚开学,我去新开的商城买文具,迎面见她抱一堆笔记本过来,斜的刘海遮住半个额头,辫子松散地落在背上,匀称的长腿露在牛仔短裤外边。
        家中的抽屉里还有很多她给我的信,那都是高中大学时的纪念。估计她也是如此,收藏了我一大叠寄件地址不同的笔迹。一晃十年。
        十年间,如果非要细数,我们的见面也能一次次算下来。每次见也时间不长,通常是先喝喝茶,之后找个地方吃饭,随便说些近况,无所谓悲伤快乐。

        很多事情在经历时都觉得苦痛难挨,过了便觉一言难尽或无从讲起或说也无用,所以我们干脆不向对方申诉求告。见面只是为了见面,告诉彼此,我还活着,活得跟所有人一样,有小的波折,有温暖的情感。仅此便足够。
        我们曾经熟悉。我们现在陌生。我们短暂靠近。我们迅速告别。我们之间的倾诉,并未发生。
        发生过的,只是往事。

        她的皮肤上还没有皱纹,我也是。她很少主动联系我,我也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是她的。
      

    他们
        我给其中的一个发短信:领导,我回了。组织饭局吧。
        十分钟后他回给我:阳光酒店178号房间,明天下午六点。后边是一长串的名字。我脑袋里闪过小学毕业照片上的那些脸。
        这样的聚会,03年就开始了。那时有人大学毕业,有人已工作多年,有人硕士刚刚念了一学期,有人把孩子抱在怀里。
        这丝毫不妨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仿佛还是当年。不同的是,当年的牛奶粒粒橙变成现在的雪碧兑红酒和整箱的啤酒白酒掺杂,当年一色胖胖圆圆的脸长成如今的形态各异,见了面,开始假模假式互发一下新名片。

        老章又一次说起当年不及格的惨痛期中考——那是因为考试时跟同桌刘珊比赛叠飞机忘了做题。有人在三杯两盏下肚后开始念叨失散多年的同桌,胡扯幼时对某人懵懂的好感、谁跟谁定了娃娃亲、谁谁偷了老爹的钱请大家伙吃搅搅糖买洋画花了七块钱等等,之类的小事纷至沓来欢欣雀跃。
        我和老章一同拷问老马火车上的艳遇,这厮油滑地一次次绕开,最终急了干脆拍着我的肩,说:我们幼儿园都是同班哦。
        一桌混乱满屋大笑。

        老马其实是小马,比我大俩月。我们小时常牵了手四处走,大人见了都感叹:这俩娃娃长得好啊。我们一同上幼儿园,一同念小学,一起到对方家里写作业。那时我鞋带散了就会跑到他面前,把脚一伸,他便伏了身帮我系。直到实验班五年过去,害怕以后类似情况无法解决,我才学会自己处理脚上两根绳子的关系。后来上了初中,不在同一学校,有时骑了自行车恍惚看见,也不招呼。只偶尔向一些同学问起:那谁现在怎么样了?
        03年再见,很是生疏。只是很肯定面前的那个人是谁,比其他所有的同学都能更坚定地肯定。但还是只笑笑,仿佛从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这次他们喝得都有点多。老章摇摇晃晃地去总台签单,字写得龙飞凤舞我一个都看不清。他的模样基本上没变,单单比毕业照上大了几号。看他签单的熟练程度,我才想起来,他是混政府部门的,来年我家新房拿房产证的事,已经包在他身上。

        跟老马色文同打一辆车回家。老马一脸醉态不言不语,临到家门,看了我说:我明天开车回蕲春,后天就回长沙了。我半晌才“恩”了一下,又过半晌,憋出一句:有时间去长沙找你玩。
        说了便后悔——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模式化。
        色文今年看来比去年憔悴了许多,一直闷着头。到我下车,他开了车门,朝我挥挥手,又回到车上去。
        我没有转头看他离开。我还是想起那张老照片。照片那么陈旧,上边的笑容,却明亮得耀眼,叫人伤怀。我们还是有着一模一样的童年时代。跟过去一样。永不更改。
      

    这里,那里
        年三十的下午,一个人在这座生活了十几年的小城转悠。想买烟,却发现找不到便利店。站在路边的小摊前,满眼麻麻的烟盒子。
        没有蓝白沙。这该死的地方保护主义。
        仔细瞅瞅,一个黄鹤楼大概有五种以上不同包装,红金龙至少也有三四种,另外便是些中华玉溪小熊猫之类,价格全在十五往上走。貌似中国人民的生活硬是没法挡地往小康奔了。
        要了包最便宜的黄鹤楼,比蓝白沙还贵出5块大洋,很是肉痛。叫我不禁大叹没天理。
        烟是有了,可在哪抽呢?大街上?我无所谓的。可要是遇到爹的熟人该如何是好?这个巴掌大的城市,人跟人的关系大概都不超过三层,我的担忧,显然很有道理。
        没办法,揣着烟晃荡吧。
        姐短信过来:你在哪?不料这问题都把我问住了。这是哪呢?我知道我正站在这里最繁华的商业街,可我真的忘记了这条街的名字。
        对不起,真的忘记了。我只能用普通话问路人。这里的方言,我还没来得及说顺溜,便离开了。
        我不得不承认,我习惯了深圳。即便我总不吝用最刻薄的字眼去形容它。
        我习惯了去散布在深圳各个大街小巷的小店淘衣服,知道闷的时候可以跟谁去哪里唱K看电影泡吧,明白新出的没必要掏钱去电影院的片子在哪里能买到盗版碟,清楚哪条路上又开了新的特色菜馆。可我在我所谓的家乡,对这些,一,无,所,知。
        倘若回来,我会不会像个盲人?倘若不回来,去别的城市,会不会更糟糕呢。
        罗拉说,来年去厦门都要重新鼓起勇气了。想当初,说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啊。看来,我们都被自己陌生的家乡打击了。并被打击得五体投地。
        我们都是懒人,憎恨并且恐惧迁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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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上的今天:

    还湖 2010-02-02
    牛仔满天飞 2007-02-02

    评论

  • 爱你霍
  • 罗拉跑啊。。
  • 偶是萝拉。昨天晚上和前男友过的,估计是因为 这里天气太冷了;)
  • 这篇不错。~~~~苍